《因为「我不管」，所以开始》

刚开工作室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摄影师最重要的工作，是找到下一位顾客。

有人告诉我：

「慢慢累积，以后客人会回来。」

老实说，当时我一直觉得不太合理。

照片又不是日常用品，用完了会再买。

一个家庭照，要等多久才会再回来一次？

所以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如何吸引新客人。

于是，我把价格压得很有吸引力。

一天最多拍五场。

累得我妈妈都快认不得我。（哈哈）

拍得越多，却越觉得自己开始抗拒拍摄。

为了隔天的工作睡不好。

也开始怀疑：

把兴趣变成工作，是不是其实在谋杀兴趣？

后来，害怕慢慢变成麻木。（哈哈）

热潮过去以后，我反而开始放慢了。

一天只能安排两场，最多。

有时间准备。

也有时间，好好陪一个家庭完成拍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工作体验变了。

没有赶时间。

没有一百个 pose。（哈哈）

我们开始聊天。

有些人聊一点。

有些人拍完以后，还继续坐着聊天半小时、一小时，

因为外面下着大雨，

反正，没有下一场在等。

拍了几年以后，我开始发现。

客人来到这里，好像期待的已经不只是照片。

有一对夫妻来拍肖像。

整个过程，没有刻意安排什么感人的桥段。

妻子只是很自然地替丈夫整理衣服。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

没有夸张的大笑，也没有很多动作。

拍摄结束几个小时后，我收到妻子的讯息。

她说，谢谢今天的拍摄。

因为那两个小时，让丈夫暂时忘记了生病的事情。

原来，我的工作还有这样的功能。

另一个家庭拍完全家福几个星期后，突然传讯息给我。

她说，有件事想告诉我。

我第一时间还担心是不是照片出了问题。

结果她说，几天前，她丈夫突然昏倒送院。

那一刻，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还好，我们已经拍了全家福。」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

至少女儿长大以后，还能看见一家人在一起的样子。

她最后告诉我：

「希望你知道，你的工作并不是单纯按下快门而已。」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照片会这样陪伴一个家庭。

我记得刚辞职开工作室的时候，有个邻居知道我是摄影师。

她很自然地问：

「现在还有人会去相馆拍照吗？手机不是就可以拍了吗？」

老实说，那时候听了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但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就是想当全职摄影师。

所以，我不管。（哈哈）

后来才发现。

原来当年那个有一点任性的决定，

改变的不只是我的工作。

这些年，我慢慢明白，

摄影真正留下来的，

往往不是灯光、镜头，或技术。

而是一个人愿不愿意相信，

在镜头前，

自己和身边的人，

值得被好好看见。

而我，

只是刚好站在那里，

替他们按下快门。